第三部 都市行
第七十四章 入獄
「305室,醜八怪,你住在這裏,好好享受吧!」
「小子,你是那條道上混的?先報個名上來,你可以叫我趙哥,我是這裏的老大。」啪!的一聲,一名馬臉的漢子點燃了快要燃燒到屁股的香煙,咂咂有聲地吸了二口,吐出一圈煙霧,給空氣本就極差的空間又加上點污染。
牢門內的這些人開始指手畫腳地對著木青山評頭品足起來,像牢獄這樣單調的地方,流血與鬥毆本就是生活的調味劑,木青山的到來,無疑等於注入了新鮮的血液。
咣當!一聲,這次是鐵鎖落定的是聲音,那名警察罵咧了一句,也不清楚究竟是說什麼,腳步聲立刻遠去了。
看著木青山遠去的背影,剛才那名一直對木青山警惕不已的警察還是忍不住自言自語道:「這小子滿乖的,一點也不像重犯,也不知犯了什麼事,不審不判先送到這鬼地方來磨練?他奶奶的,老子還是回去睡大覺吧!這種地方來多一回都會晦氣。」
渾濁的眸子里閃過剎那的冰冷,就算細心入微的刑警都無法捉摸。
「住滿了?」
這牢里的生活還真古怪,這些人像神經病多過像犯人,怪異歸怪異,木青山勝在為人坦蕩,無所畏懼,看到靠近那名高卧漢子旁邊還有一張空著的床位,大大咧咧的朝眾人點了點頭,算是打過招呼,慢慢地走了過去。
「老實點,別想動心思。」一名人民警察大力拍了拍槍托,猛喝了一句,語氣之中流露出一絲行露于外的緊張。
警車漸漸放慢了速度,片刻功夫,灰白色牆壁出現在木青山的視野內 ,死灰的顏色讓整幢建築彷彿蹲伏在黑夜中的怪獸,牆壁的上空,布滿了錯綜複雜的鐵絲網,這座別類的建築物充滿著肅然、冷酷的味道。
木青山被抓之後,出人意料的一言不發,似乎對自己目前的處增漠不關心,事實上,他正處於恢復功力的緊要關頭,為了戰勝腦部的藥物傷害,木青山竟然坐在警車之上,想出了一個異想天開的方法。
「是人工湖!三面環水,一面環山,這裏的地勢特別,想逃跑還得費點心思了。」其實在木青山看來並無所謂,塞翁失馬,焉知非福,只要能躲過畢家的勢力,等傷勢痊癒,功力盡復,這樣的地方可奈何得不了自己!
其中一名警察簡短地答道:「錯,只剩一個空位了。」
「朋友,這裏還有空床位。」一隻瘦骨伶仃的黑手從門逢里擠了出去,一把抓向了木青山。
紅硬泥土鋪就的道路上,木青山的心思起伏得如同顛簸的旅途,大約五分鐘左右,視線內出現了一個戒備森嚴的崗台,對方看清楚警車上的標誌后,大手一抬,立刻放行。
一早就接到了命令,門口已經站了五名幹練的警員,看到犯人下車后,話也不多說,立刻迅速完成了相關的手續,木青山如同一件貨物,一切自由立刻轉移到了這幾名獄警手中。
大約經過了半個小時顛簸之後,押運木青山的警車來到了一處荒涼偏僻的土石山區,無疑,這是一片還沒有開發的處女地,無盡荒蕪的堇色土壤,偶爾聳立的孤樹彷彿老態龍鍾的老人,滿目望去,都是 大大小小的土石山。
視線內突然出現了六張臉色怪異的臉孔,或高或低,全部靜坐在自己的床鋪上,靜靜地看著木青山,空氣有點窒息,彷彿堆積了萬斤的火藥。
咣當!一聲,大鐵門合閉,這名警察臉色怪異地看著木青山,另外一名一直沒有發言的警察卻換上了若有若無的笑容。
這種色厲內荏的威脅,木青山熟視無睹,眼光環掃,他猛地注意到,一條貌似河流的銀帶在淡月下閃動著,跳躍著閃閃的銀光。
咣鐺一聲!一副錚亮的手銬扣上了木青山的手腕,負責捉人的高君志的角邊浮現出難以蘊藏的笑意,今年就數今天特別過癮了,可算報了仇了,憋在心裏這麼久的怨氣,一朝得雪,心裏那個爽快勁啊,我得意的笑!我得意的笑!只差沒有在臉上寫著「小人」二字了。
「這小子倒長得有頭有臉,八九不離十,我猜他肯定是詐騙犯,專騙財騙色的那種!」這句話有人大聲地喝了出來,引起了哄然大笑。
啪!的一聲響起,木青山右邊的警察毫不猶豫地一棍敲了下去,緊著大聲吼了起來:「老實點,誰想鬧事,今天所有人都不用吃飯了。」
這間如此狹小的房間竟然坐了七名大漢?在眾目眈眈中,那名坦然高卧的傢伙顯得鶴立雞群,別具一格。
熟睡之人的呼吸或均稱,或高低起伏,無不間隔一定的時段,木青山沒有聽到任何滾動的雜音,自然都處於清醒狀態了。
眾所周知,西京北城區第三號勞役所是以臟、亂、差,凶,殘,狠六字而聞名 的著名看守所,同時也是一些背景特殊人物的樂園,換而言之,只有有錢有勢,在這裏一樣可以過上逍遙日子,當然,那些沒錢沒勢沒有人關照的嫌犯,在裏面的日子就可想而知了。
啪!的一聲,刺眼的光亮讓木青山不由地微閉眼皮。
「小子,你看什麼呢?給我老實點,剛才拖拖拉拉已經浪費了很多時間了,先告訴你一聲,不管你以前是官兒還是爺們,到了這裏就是來接受勞動改造的,快點走,再晚一點你就準備蹲走道吧!」這位乾瘦的獄警雖然說話兇巴巴的,其實能聽得出來,心地倒是不壞。
木青山的腳步聲剛在走廊上響起,立刻就有腦袋從鐵門那邊冒了出去,一時之間人頭洶湧,喧嘩雜亂,空氣彷彿被無形的火花點燃了。
「下車。」一名警察猛地拉開了車門,率先跳了下去,到了這裏,他根本不擔心犯人會逃跑了,進了這座看守所的犯人,再狠再凶也無用,是龍,得給我盤著,是虎,得給我卧著,接下來就看老天的安排,這小子能否挺到開庭審判了。
這些人本來想給木青山一個下馬威,但是見到他不卑不亢的樣子,一時之間面面相覷,心中猜疑不定。
「帶他到三號牢房,先磨磨他的銳氣,等證據齊備后開庭審判,宜早不宜遲。」西京北城區的周隊長鬆了一口氣,對旁邊的手下發布了命令后,張臂做了一個深呼吸的動作,自言自語地道:「這事倒還挺蹊蹺的,就憑高君志那兩塊廢料,居然能守到這麼大條肥魚,這運氣好得真是沒得說!」不過他卻沒心思深究 ,反正現場的證據證明,這個青年與樓上的命案之間有莫大的聯繫,人也抓到了,接下來的事是刑偵科的活了。
面前是一片貌似操場的空地,大約三百平方米,木青山偶爾還能踩到裸露出地表的尖銳沙石,看來這裏的建設無非也是敷衍了事,略表人工形跡。
木青山臉上並沒什麼反應,他已經將腦中的意識分隔出一部份,斷絕了與外界的聯繫,就像電腦殺毒一般,這樣的舉動導致木青山對於外界的反應變得遲鈍緩慢了許多,最妙的是由於部分意識的封存,木青山就連外形也發生了少許變化,臉部肌肉變得扭曲古怪,與之前的自己相比,改變了不少。
木青山遲疑了一會,忍不住回頭問道:「這裏面有人住嗎?」
難道這小子有天大的後台,有恃無恐?
靜,空氣如同靜止一樣,看著大門後面那幽暗延伸的空間,木青山心中警惕,這間房間竟然沒有一個人冒出頭來,難道裏面還沒有住人嗎?
這句話還沒有說完,背後突然傳來了一股巨力,木青山整個人立刻不由自主地跨了進去。
這麼一聲吼,那些犯人們聲響頓時小了許多,在這裏,誰都沒資格跟自己的肚子過意不去,獄警就是地頭蛇,強龍不壓地頭蛇,這個道理誰都懂。
腦部的幻相源於自己的意識,如果自己能封閉住一部份意識,一點一點的用異力來修復腦部的經絡,也許可以令自己的怪病不治而愈。
木青山知道,大名鼎鼎的第三號看守所已經到了。
「屬於城市的範圍還有這樣荒涼的山區?這裏究竟是什麼地方?」透過朦朧的夜 色,木青山將眼帘微微張開一條細縫,仔細地打量著周圍,內心隱隱覺得有些不妥。
旁邊的這幾獄警轉頭假意望往別處,並不開口說話。
「喂!兄弟們快過來,有新人送過來了。」有人拍著鐵門囂張地叫了起來。
這間房間的光線幽暗到了極點,伸手不見五指,木青山的耳中傳來了粗重的呼吸聲,光憑感覺,木青山就知道這夥人一直在黑暗中注視著自己,既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的舉動。
事實勝於雄辯,木青山心中微微嘆息了一聲,只覺得冥冥之中自有定數,自己雖然結束手就擒,但是並非沒有機會,正相反,極有可能死中藏生,絕地反而是生門,身陷牢獄反而少了停留在外面的危險,只要熬到自己功力恢復,又何嘗沒有破牢而出的機會。
更何況如果這個世界自有公道,必然會在將來還自己一個清白,目下在對方精心編織的魚網裡掙扎,徒勞無智,如果自己真的只是個小乞兒,那這口黑鍋就算是背定了,可惜自己並不是真正的小乞丐,這一回勉強算得歪打正著,正中下懷,罷了。可見事物均有兩面性,並不在於目前的困境有多麼危難,而在於自己看待問題的角度與方式。
木青山心頭怪異,黑暗之中不敢隨意走動,思索了一會,索性順著牆角靠了下來。
木青山大驚之下,倏地睜大了眼睛,只見靠近牆壁的盡頭還躺著唯一一個已經睡著了的人,穿著黃色的小背心,背對自己,肩膀微微起伏。
政府讓犯人來開拓山林,勞其筋骨,餓其體膚,兼種植綠化,造福後人,這一舉也算是物盡其用了。